编者按：2025年4月，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发布《创世纪：通过科学、技术和创新开创下一代》报告，就下一年度科技创新发展、研究能力提升等提出建议。重点介绍实施“创世纪”计划的背景，即日本研究能力相比其他国家已明显下降；以及实施该计划的三个视角：集中资源、鼓励竞争、培育创新土壤。
日本：通过科学、技术和创新开创下一代
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在产学官合作下不断探索未知领域，最大限度地发挥创造力，走在了科技的前列。然而，近年来，由于世界各国集中投资、押注国力，科技进步加速，而日本的研究能力相比之下却在下降。在此背景下，下个基本计划将充分利用迄今为止各方的努力，积极有效地运用政策和各种资产。
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2024年12月发布的《未来设计2040》报告中提出了“科技立国”的愿景，要利用科学技术解决“嵌套”的社会问题，为下一代年轻人提供梦想和希望，强化对科技重要性的理解，并培养研究人才。此外，在日益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提升日本“自主性”和“不可或缺性”的科技创新能力，已成为必不可少的关键举措。
近年来，日本即使在面临国际供应链、粮食、资源、能源供应不稳定的情况下，也出现了数字化转型等进展，提高了国民生活的便利性，摆脱了通货紧缩。除新冠疫情期间外，赴日留学生及外国游客数量持续增加。根据日本学生支援机构（JASSO）进行的留学生入学情况调查，截至2023年5月1日，在日留学生人数约为28万人。2024年全年入境游客人数超过3600万人，创历史新高。在此背景下，日本以“安全、安心、稳定”为特点的研究环境，是吸引世界各地优秀研究人才的有利条件之一。
附图1 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到日本旅游的外国游客人数达到了1054万人次，跟2024年同期相比，增长了28%
下个基本计划，将从以下三个视角出发进行制定：
——通过转移重点领域来重建战略。越来越明显的是，日本企业、大学等机构，未来将很难继续努力占据所有研究领域的前列。在下个基本计划中，为了对研究能力的下降进行“反攻”，必须摆脱普遍“播撒”的方式，而是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在重点领域上。例如，“人口减少”不仅是日本面临的迫切性问题，也是亚洲其他国家迟早都会面临的社会问题。因此，日本应制定方案，率先克服这一难题。在此情况下，需要把人工智能、半导体制造、机器人等技术，作为推动日常生活便利和产业自动化所必需的核心技术，并通过细化战略继续制定更大胆的政策支持。
——进一步加强研究能力。全球范围内，企业、大学、研发机构对日本研究能力的评价持续降低。首先，日本企业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中为了生存而不断扩大业务，并不一定能按照国家政策在国内投资研发。其次，政府的科学研究补助金旨在通过鼓励研究人员之间的竞争来刺激研发活动，但近年来其初始预算一直停滞在2000亿日元左右（约100亿元人民币），且过去10年项目的平均拨款额下降了一半。再次，在人力资源方面，人口减少的影响也延伸到研究人员的年龄结构。例如，在日本的大学中，2019年中青年研究人员（25-39岁）的比例为22%，低于同期劳动力的比例（28.7%），表明研究人员正在老龄化。当下最紧迫的任务是改善环境，为研究人员提供充足的资金和时间。
——重新培育创新土壤。创新通常被认为是高度不确定和长期积累的事物。它的表现方式越来越复杂，不同领域、不同问题的交汇拓展越来越大，且速度越来越快。当务之急是从思维、软件、硬件三个方面培育创新土壤，尽可能提高人们对创新的期待。首先，放弃依赖不确定预测、容易陷入红海的“选择与集中”，而是在强调“战略研究”的同时，强化至今尚未触及、允许失败的“涌现性研究”。新兴研究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企业很难承担这样的责任，因此学术界将成为主要参与者。当涉及更接近社会实施的研究时，公司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其次，要确保并吸纳多元化人才，继续吸引国外大学并积极引进海外人才，促进跨学科的人力资源流动。还需配备完善的科研设施，为海外研究人员提供可供长期居住的生活环境。
基于前文的视角，研究团队建议推进以下7项具体改革：
1.优化政策执行体系
构建顺利完成目标的执行体制。科学技术创新委员会（CSTI，総合科学技術・イノベーション会議）在首相的领导下，作为推进日本科学技术创新政策的指挥中心，统筹日本全国的科学技术事业。然而，有观点指出，在将政策分解到各个部门时，容易偏向于各部门既有的计划和战略，容易陷入为了获得预算而预设的和谐陷阱。内阁府设立了专门的秘书处来支持委员会，并负责基于项目的研究主题总体协调，并推动跨部门、跨领域合作。
强化智库职能。为了根据形势确定重点领域、灵活调整战略，日本必须强化智库功能，准确掌握、分析和评估国内外科技创新的政策趋势。目前，虽然有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日本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NEDO）等公共智库，但其知识仅反映在各自主管政府机构（如文部科学省、经济产业省）的政策中。建议加强智库之间的跨部门合作，并将其直接运用到包括整个政府的政策中。考虑到研发和产业活动的全球化，以及当前人力资源的有限性，进一步加强与经合组织（OECD）等组织在基础数据收集方面的合作也十分重要。
附图2 科学技术振兴机构是隶属于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国立研究开发法人单位
2.组织角色和分工的再优化
科技创新发展需要政府、企业、高校、研发机构等各方面充分发挥各自作用，有机协同，形成生态系统。鉴于日本当前的科学、技术和创新状况，研究团队呼吁再次审查当前的职责分工和合作方式。
国家：坚持“科技立国”。为了加速实现“科技立国”，必须始终坚持这一目标，不动摇，并根据中长期战略制定必要的预算和措施。在实施科技创新成果的新解决方案时，必须根据技术进步及时进行监管制度改革，例如，审查阻碍其传播的限制、建立必要的制度以促进应用、简化程序等。国际标准化活动对于在国际上扩展新解决方案和占领全球市场也非常重要。政府应结合科技创新战略制定国家标准战略，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强化引领国际标准的活动。
企业家：科学技术的商业应用和普及。许多日本企业在产品和服务供应链中具有难以被替代的特点，比如，只有国内企业才能生产的产品，或能以比其他国家企业更高的生产率生产的产品，而这些正是其竞争力的源泉。因此，政府应努力加强支持企业的政策（税收制度、补贴等），以便企业能对改变世界的高风险研发和创新进行充分的投资。为最大限度地发挥企业的潜力，无论企业规模如何，都应根据企业开展的研究主题和内容，考虑提高补贴比例，并在补贴期结束后灵活处理设施设备。
大学：创造、深化和扩展科学知识。由于缺乏足够的财力和人力资源，近年来日本各大学的研究，倾向于选择更容易在社会上实施并产生成果的主题。为此，需重新考虑研发资金分配，实现资金来源多元化，建立不过度依赖公共资金的财务基础。大学须具备进一步提高研究水平、改善与产业界接口的管理能力，促进产学研合作，利用由此获得的资金提高研究能力。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还需放松管制，建立允许赚取更多利润的体系。
国有研发机构：发挥专家和“桥梁”作用。日本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AIST）、日本国家材料科学研究所（NIMS）、日本医疗研究开发机构（AMED）等机构，汇集了产学官智慧，对国家重大问题进行战略性应对，值得称赞。但这些机构的研究会受到上级部门的详细研究指示，自主研究的范围有限。因此，需适当考虑审查组织的决策方式，将资源集中在具有更高潜力的项目上。例如，研究团队希望看到日本医疗研究开发机构改善预算规模和使用方式，以填补药物研发中的“死亡谷”（Valley of Death，在科创领域是指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过程中，因多种因素导致无法成功商业化的关键瓶颈阶段，编者注）现象，并建立能快速有效地将学术成果转化为社会应用的机制。在标准化方面，国家技术与评估研究所（NITE）和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AIST）将发挥智库作用，与日本标准化协会（JSA）和日本质量保证组织（JQA）等合作，研究并传播国际标准和认证趋势信息，充当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合作枢纽。
3.扩大政府研发投入，重新思考配置方式
长期以来，欧美、中国、韩国等国都在稳步扩大政府在全国范围内的研发投入。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在第一个基本计划建议中，就提出“将科学技术预算增加一倍”“提高到与西方国家同等水平”等建议，不断呼吁政府稳步增加对研发的投入。
需要注意的是，将公共和私人投资总额设定为关键绩效指标（KPI）并不一定现实。在适当的评估基础上，迅速对政府的研发投资组合进行结构性调整也极为重要。为了加强基础研究，迫切需要创造一个研究人员不必为资金和时间而苦苦挣扎的环境。
除了通过大学基金加速对顶尖大学的支持外，还必须迅速将作为研究人员最重要的竞争性研究资金——科学研究补助金增加一倍，并扩大国立大学法人运营费用补助金等，以便研究人员个人可以直接获得足够的资金。在此过程中，政府应评估并确保措施的有效性。
目前世界各地发生的创新形式，是企业从基础研究阶段开始积极参与，投入巨额资金，与学术人才共同发展事业。为了顺应国际趋势，政府应采取进一步扩大补贴制度、完善研发税制和创新箱税制（创新箱税制又称创新基地税制，是对专利权、人工智能相关程序著作许可等所得收入给予30%抵扣的制度，加强研发基地的区位竞争力，鼓励民间对无形资产的投资，编者注）等措施，为企业参与基础研究提供支持。
4.重新思考培育和评估人力资源的方法
结合人才需求调整大学课程。许多人指出，在某些地区和领域，日本大学的课程设置仍然陈旧，与时代脱节，因此未能培养出具有企业所需实践知识和技能的研究人才，这是学生和企业在招聘方面不匹配的原因之一。大学本身必须继续主动灵活调整课程，以适应社会需求和结构变化。
培养和吸引全球人才。各国认识到优秀的研究人才是国家科技实力的关键，因此通过提供工作签证优惠政策、邀请外国研究人员到大学任职等战略，加速引进海外人才。目前，日本在吸引人才方面落后于世界其他国家，但重要的是要充分利用日本社会特有的“安心、安全、稳定”，确保日本在各机构的政策和员工待遇方面不落后于其他国家，以吸引高技能的外国人才和留学生。积极聘请海外人才担任关键职位（如项目负责人），也将成为推进研究内容的重要因素。此外，国际化和多样性是研发创新的重要因素，因此不仅需要增加日本在海外的留学生数量，还必须大幅扩大国家奖学金预算，增加在日留学生人数。
5.加强协同合作研发
科技创新需要各类主体充分发挥各自作用，相互有机配合，形成生态系统。具体来说，要汇聚人文社会科学等各个领域的人才，加快解决社会问题，将研究成果转化为社会成果。
产学研合作。产学合作有望在提高研究能力方面产生协同效应。但如果研究人员所属的组织没有做出充分的回应，合作可能只停留在表面，最终浪费时间和精力。特别是在对经济安全同样重要的技术进行联合研究时，确保研究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防止研究内容泄露极为重要。为开展有效的合作，需战略性地结合开放式创新和封闭式创新，建立安全的联合研究体系。从提高产学研人才流动性的角度考虑，建立交叉聘任制度、纠正企业与大学之间的薪酬差距、引入对大学教授在企业工作结束后回到大学时进行合理评价的机制等。
与初创企业合作。初创企业不仅仅是需要珍惜和培育的对象，他们还有潜力成为日本经济和社会的未来领袖。需根据初创企业所在领域和行业的差异，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比如，政府可通过实施“商业化前采购”（Pre-commercial Procurement）和在公共采购中向初创企业倾斜等，来促进需求创造和对技术创新的支持。
与地方政府的合作。值得注意的是，欧洲目前正围绕大学等机构制定区域振兴计划，即以世界一流的研究机构为中心，建设令世界瞩目的知识集群，吸引科研人员、企业、投资者等，打造能走向世界舞台的产业。除了国家研发机构的分支机构外，日本各地还有许多地方政府设立的检测实验室、研究所等，这些机构历来与地方中小企业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此，需要制定政策来发挥这些公共研究机构的潜力，加强合作、统一管理，通过开发联合研究项目，为加强当地中小企业的研究能力做出贡献。
6.利用国际联合研究与合作
一般来说，研究活动不分国界，如果仍局限于一国内部的科研，很快就会被全球趋势抛在后面。在此背景下，日本若要实现“科技立国”，首先必须致力于提升自身的知识活力，不断改善科研人员的待遇和科研环境，吸引海外优秀科研人员，赢得世界的期待和信赖。
同时，要积极鼓励国内企业、大学的科研人员走出国门，参与全球科研共同体，与“明星科学家”（杰出科研人员）合作，发表大量高引用率论文等，提升国际影响力。增加日本企业、大学和研究人员在国际规则制定论坛上的存在，也将有助于增强日本的国际竞争力。因此，政府应加大支持力度，积极在日本举办汇集海外知识的活动，包括学术会议、论坛等。
附图3 2025年2月17—18日，由中国国际人才交流协会与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主办的第二届亚洲大学科技创新论坛在日本东京成功举办
7.增进社会理解，提高公众意识和公共关系
为了扩大国家对科技创新的投资，实现“科技立国”，必须加强公众意识和宣传活动，让科技人员乃至普通民众都能感受到和理解发展科技的重要性。为此，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各界人士对日本科技和相关政策的认识，开展公私合作，向所有引领未来的儿童普及日本的独特优势和需要发展的领域信息。
科技创新的关键首先是人才。为了鼓励年轻人成为研究人员，并提高日本作为“科技国度”的基础，有必要明确研究人员的职业道路，使他们能够受到社会的更多尊重，并在解决社会问题中发挥核心作用。企业界也需努力改善研究环境，正确评价研究人员的成果，并努力建设激励下一代成为研究人员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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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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